第6章 八岁，我炼出了第一缕灵力

第二天醒来时，留在小腹里的凉意已经散了。
　　彭杰躺在床上感受了片刻，那里既不疼，也没有比平时更热。昨晚发生的事没有留下一点看得见的痕迹，若不是领航者仍保存着四次心跳的记录，他几乎会以为那只是一场梦。
　　“它是灵气吗？”
　　“答：现在不能确定。你只感觉到凉意，没有测量它的东西。”
　　“昨晚为什么能留下来？”
　　“答：按你的感觉，它进入小腹以后，抖动和涩滞都变少了。原因不知道。”
　　彭杰没有急着再试。
　　他照常去学校。韩嵩在课间又被几个人围着问验灵石发光是什么感觉，很快便不耐烦了。
　　“就是手底下变热了一点。我又没学过修炼，哪知道为什么亮。”
　　林穗坐在窗边整理体测卡，连两次跳远相差半指都记了下来。
　　看见彭杰过来，她问：“昨晚又感觉到凉了吗？”
　　“有一点。”
　　“石头没在，也有？”
　　“嗯。”
　　林穗看了他片刻，没有问他怎么做到，只提醒：“欧阳老师让我们别乱试。”
　　“我知道。”
　　彭杰心里并不轻松。他没有憋气，也没有照传闻摆姿势，可有意重现那阵凉意，已经不算什么都没做。
　　放学以后，他先去了学校资料室。
　　十二岁正式灵根检测的公开说明只有很薄一册，里面反复解释儿童早期反应不能作准，也警告强行引灵可能造成胸闷、刺痛和头晕。书里没有吐纳路线。
　　彭杰看完安全警告，没有去找学校没有教的东西。他连那点凉意是什么都不能确定，先把身体弄伤便什么也观察不到了。
　　回到家后，他照常写完作业，陪母亲把储物柜里新送来的应急物资清单核对了一遍。等许文岚去厨房准备晚饭，他才回到房间，把门留了一条缝。
　　昨晚的记录摊在桌上。
　　第一次，吸气太深，什么都没有出现。
　　第二次，肩背用力，凉意停在胸口。
　　最后一次呼吸最自然，凉意才落进小腹。
　　“如果只改一个地方，该改什么？”
　　“答：昨晚凉意散掉前，你的腹部突然收紧。可以先保持其他动作不变，只观察这里。”
　　“有危险吗？”
　　“答：我不知道。现有记录里没有受伤，但次数太少。”
　　“警告：出现刺痛、发热、麻木或持续头晕，立即停止并告诉家人。”
　　彭杰把这句话写在纸的最上面。
　　他没有马上闭眼，而是先坐了片刻，让呼吸恢复到忘记自己正在呼吸的程度。
　　凉意迟迟没有出现。
　　直到母亲在厨房叫他端碗，凉意也没有出现。第二天仍然如此。
　　第三天晚上，凉意终于再次从胸口落下。彭杰一直留意腹部，不敢收紧。那点凉意抵达小腹后停了六次心跳，比上一次更久，却在他准备呼出下一口气时忽然散开。
　　“哪里变了？”
　　“答：它散开以前，你把呼气停住了。”
　　“我没有想憋气。”
　　“答：你在等它移动，喉咙先停了。”
　　彭杰在记录上添了一行：不要等。
　　接下来的数日，他每天只试一次。
　　有时凉意根本不出现；有时才到胸口便消失；最好的一次在小腹停了十一次心跳，随后仍旧没有去处。
　　彭杰没有找到功法，只把真正感觉到的变化写下来，再让领航者把几次记录摆在一起。
　　凉意每次进入小腹，都会先安静下来。
　　它散掉时，往往不是凭空消失，而是随着下一次呼吸向身体另一侧滑开。只是那点感觉太淡，彭杰过去一察觉它离开小腹，便会本能地收紧身体，把后面的变化截断。
　　“它离开以后去了哪里？”
　　“答：你自己没有感觉清楚，我也没有别的记录。”
　　“下一次要追吗？”
　　“答：不要追。先保持呼吸，让它自己走。你感觉到了，再告诉我。”
　　第六天晚上，父亲还在维护站值班，母亲在客厅整理社区发来的避险名单。
　　彭杰写完作业，把那张反复涂改的记录纸压在课本下面。他没有盘腿，也没有摆出任何从故事里见过的修炼姿势，只像平时休息一样坐在床沿。
　　第一口呼吸，什么都没有。
　　第二口仍然没有。
　　到第四口时，一点熟悉的凉意从胸腹之间浮了出来。
　　彭杰没有加深呼吸。
　　它很细，也很慢，顺着身体内部一点点落向小腹。途中有一瞬轻微的涩痛，他没有硬把它往下压，只把肩背松开，继续完成原来的呼气。
　　涩痛退了。
　　凉意落进那片安静的地方，杂乱的颤动随之停住。
　　一次心跳。
　　两次。
　　它没有像前几次那样停在原处，而是随着下一口自然吸气，从小腹侧面缓缓滑开。
　　彭杰忍住了追上去的念头。
　　那点感觉绕向身体另一侧，时断时续。每当它快要消失，安静区里留下的清凉便会轻轻牵住尾端，让前后的感觉没有完全断开。
　　它慢慢向上。
　　经过胸口时，彭杰的心跳快了一下，凉意也跟着晃动。他立刻想起前几天写下的那句话。
　　不要等。
　　他没有停住呼吸。
　　凉意越过胸口，最终回到了最初出现的位置。
　　首尾接在一起的瞬间，彭杰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那并不是强大的力量。它甚至比验灵石里最淡的浅光还要微弱，若把注意稍稍移开，就可能再也找不到。
　　可下一次呼吸开始时，它仍沿着刚才的方向向前移动了一点。
　　没有散。
　　领航面板自行出现在视野里。
　　【任务完成：亲手完成第一次稳定灵力循环】
　　【获得积分：70】
　　【现有积分：100】
　　【领航商店已开启】
　　彭杰睁开眼，先检查自己的身体。没有刺痛，没有发热，手脚也能正常活动。
　　“这是灵力吗？”
　　“答：是。进入身体的灵气已经发生变化，并且完成了一次稳定循环。”
　　“是任务给我的？”
　　“答：不是。任务给你七十积分。这缕灵力是你自己留下来的。”
　　彭杰低头看向手。
　　掌纹没有发光。除了身体深处那根若有若无的凉线，一切都和片刻前相同。
　　客厅里传来母亲翻动纸张的声音。
　　只隔着一道门，他只要喊一声，许文岚就会立刻进来。
　　彭杰张了张嘴，最后没有出声。
　　一次成功还不足以证明身体安全。他决定先确认这缕灵力不会失控；只要出现疼痛，或者明天无法保持，就把全部经过告诉父母。
　　“提示：隐瞒不能代替检查。身体出现异常，立即求助。”
　　“我知道。”
　　彭杰展开已经亮起的领航商店。
　　【功法】【修为】【体魄】【精神】【器物】
　　修为、体魄、精神和器物仍是一片灰暗。功法下面，只有一个名称可以查看。
　　【《万象归真经·炼气篇》】
　　【所需积分：100】
　　【已按当前身体完成适配】
　　【后续篇章：未开放】
　　“为什么只有它？”
　　“答：目前只有炼气篇满足兑换条件。其他内容尚未开放。”
　　“它从哪里来？”
　　“答：来源记录没有开放。它原本就在领航系统中，不是根据这几天的记录临时写出的。”
　　“兑换以后，身体会自己修炼吗？”
　　“答：不会。你会得到能够理解的炼气篇，是否照做仍由你决定。”
　　一百积分正好是他的全部。
　　彭杰没有继续等待。
　　“兑换。”
　　【兑换成功】
　　【现有积分：0】
　　一段清晰的内容在意识中展开，没有巨响，也没有陌生力量灌进身体。
　　炼气篇的起点，正是他刚才误打误撞走通的那一圈。功法将呼吸和转折标得更清楚，也写明灵气经过小腹那片安静区域时，怎样留下杂乱的部分，把剩下的力量送回原路。
　　同样一点灵气，可以散得只剩一次触感，也可以被炼成真正属于他的东西。
　　彭杰只看完开头，没有照着功法再走第二圈。
　　门外忽然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父亲回来了。
　　彭杰立刻收起面板，把记录纸压得更深。彭远山进门时还穿着工作服，肩上背着工具包，右手另提着一只灰色硬箱。
　　箱边贴着红色故障签，正面写着一行彭杰勉强认得的名称。
　　城防灵导器调衡盘。
　　父亲把硬箱放到维修台上，先用钥匙锁住两侧卡扣。
　　“里面是维护站换下来的故障件，别自己开。”
　　“哪里坏了？”
　　“怪就怪在这里。”父亲脱下外套，指了指故障签，“拆开查，每个部件都合格。接回整套灵导器，用不了多久又会过热。”
　　“已经坏了几个？”
　　“这批第七个。再找不到原因，库里剩下的都得停用。”
　　彭杰看向那只硬箱。
　　刚刚得到的炼气篇安静地留在意识深处，身体里的第一缕灵力仍在极慢地向前移动。
　　“你看得懂调衡盘吗？”他在心里问。
　　“答：看不懂。先听你父亲解释，再看它实际怎样运行。”
　　父亲洗完手回来，见彭杰仍站在维修台旁，伸手在箱盖上拍了拍。
　　“想看可以。明天等我在场，只开最低测试档。”
　　硬箱里没有声音。
　　红色故障签却在灯下格外醒目。
　　一只所有部件都合格的调衡盘，正在城墙上接连烧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