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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宗门来学校抢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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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学校正门外多了十几面陌生旗帜。
  旗面没有多余装饰,只印着各家宗门的徽记。穿不同衣袍的人沿操场外侧摆开长桌,桌后放着弟子名册、功法适配册和一只只封好的验灵匣。
  一辆窄长的灵导飞梭贴着路面滑进校门,在停车线前缓缓落稳。它始终没有飞过人的膝盖,只把地上的灰推开一圈。另一名青衣教习却从教学楼上方落下,脚下的长剑托着淡光,剑脊下嵌着一只制式灵石匣。
  操场边顿时响起一阵惊呼。
  那是筑基修士才能稳稳驾驭的灵导飞剑。它靠灵石托起剑身,再由修士用神识掌握方向,与金丹修士以自身灵力驾驭的飞剑法宝不是一回事。
  最靠前的三面大旗属于天元国三大宗门。它们的桌子更宽,来人也最多。余下的是附近十来家小宗门,其中多数只有筑基修士坐镇,少数才有金丹传承。
  更多的桌子设在教学楼另一边。
  那些桌上没有宗门徽记,只有各所普通初中的校名、路线图和报到须知。蓝白色登记表从门口一直排到连廊尽头,六年级学生和家长一批批进去,又拿着盖好章的表格出来。
  这是本区今年的小学毕业统考确认与升学登记日。附近几所小学共用场地,校园里一下多了上千张陌生面孔。
  彭杰他们的课照常上。上午自然课结束后,欧阳知衡让三人帮忙把昨天用过的天文图册和检视木框送回旧实验室,正好要从登记场旁边经过。
  韩嵩远远就看见了宗门的旗。
  “那边怎么没人排队?”
  普通初中的登记桌前人挨着人,宗门一侧却空出大片位置。只有十几名六年级学生坐在等候区,每人手里都拿着一份带红边的灵根定型报告。
  “因为大部分人不去宗门。”林穗说。
  她说话时,一群六年级学生从三人身边跑过。最前面的男生高举刚领到的普通初中录取页,招呼同伴放学后去看新校舍。后面几人笑着追他,没人回头看宗门长桌。
  对他们来说,小学毕业以后升入普通初中,就像从这一栋教学楼走向下一栋。十二岁时测不出灵根,不影响读书、参加高考、学习灵导器工程,也不妨碍以后成为维护员、医师或研究人员。
  宗门那边则安静得多。
  一名穿灰衣的登记员逐项核对报告:“小学毕业统考达线,灵根复核通过。把本人志愿放在最上面,家长意见放后面。”
  坐在桌前的男孩把三张志愿页递过去,手指一直压着第一张,像是怕它被风吹走。
  他母亲问:“如果进了外门,三年还是修不出来,怎么办?”
  “外门童子是三年,正好对应初中。”登记员把三张纸分开,“第一年先完成通用初中的核心课程,同时学修炼安全和通用入门法;后两年再加宗门专修。每学期都看文化课、引气进度、身体和实作。十五岁不合格,或者自己不想继续,就参加归学考试,回普通高中或职业高中。”
  “考得好呢?”
  “合格才升外门弟子,再读三年,对应高中。”登记员说,“十八岁以后有三条路:参加普通高考,继续留在外门学手艺和修行,或者参加本宗的内门选拔。内门只从外门弟子里挑,而且不是考过一条线就算。还得有金丹宗主或长老愿意收徒。有人合适就多收几个,没人合适,一整年不开名额也正常。”
  男孩的手从第一志愿上慢慢松开。他的灵根报告只有一道浅色印记,三张志愿里,两张还没有收到宗门回函。
  登记员没有催他,只在第三张上盖了“等候复核”的章。
  过了片刻,最靠边的一家小宗门才叫到他的号。来人先看毕业统考成绩,又把他的浅色灵根与本门土行功法逐项对照,最后只给出标准外门名额:没有专用静室,也没有额外灵石,但住宿与基础教材可以减免一半。
  男孩和母亲没有立即答应。他们拿着路线图退到旁边,把每月车费、住宿和另外两张仍在等候的志愿重新算了一遍。
  韩嵩看了一会儿,小声说:“有灵根也不一定有人抢。”
  他话音刚落,宗门长桌另一头忽然同时站起了三个人。
  一名扎高马尾的六年级女生刚从复核室出来。她身后的验灵匣亮着六道颜色清晰的灵纹,负责记录的老师把结果核了两遍,才在报告右上角压下深红印章。
  离她最近的青衣修士先迎上去:“你的水木双根与本门《青池养元法》相合。外门三年灵石和药浴全部免除,每月另给两次专用静室。”
  另一边的人紧接着开口:“她的木根更强,未必只适合养元。来百工山,第二年就能进灵导阵工房。小学统考的算学也是上等,我们可以安排一对一教习。”
  第三家没有抢着报资源,只把一枚刻着名字的木牌放到女生面前。
  “本门今年只有一个外门重点培养观察名额。你可以先看三个月,再决定是否把我们列为第一志愿。这个名额只管外门阶段,不许诺内门。”
  女生的父母穿着很普通,父亲袖口还留着洗不掉的油渍。三名宗门来使说话时,却都站在桌外等他们一家作决定,没有谁敢替她把志愿页拿走。
  学校的见证老师把三家的条件一项项抄进同一张表,连口头许下的静室次数也要求落印。资质让她有了议价的资格,学校能做的,则是让这份资格不被一句好听话骗走。
  周围十几个等待登记的学生都望了过去。
  先前那名浅色灵根男孩也看了一眼,很快又低头检查自己的三张志愿。他的母亲把最远那家宗门的路线图翻到背面,默默算起每次回家的车费。
  同样是刚刚定型的灵根,一个人在比较哪家给得更多,另一个人还在等有没有位置。
  彭杰忽然明白,资质没有替十二岁的孩子选好一条路。
  它只是让有些人面前同时打开几扇门,也让另一些人第一次看清,自己够得到的门究竟有多窄。
  “要是我,肯定选给重点培养名额的。”韩嵩说。
  林穗看了他一眼:“她还没看过功法。”
  “可以先看三个月。”
  “只说看,不是说适合。”
  韩嵩被堵了一下,转而看向彭杰:“你呢?”
  “先看毕业统考,再看灵根,再看自己想学什么。”
  “你这等于什么都没选。”
  “我们才三年级。”林穗提醒他。
  韩嵩哼了一声:“四年很快。”
  三人把图册和木框送进旧实验室。回来时,宗门登记已经开始第二轮。
  刚才那名高马尾女生没有立即答应任何一家。她把三家的功法适配册都收下,又在学校老师见证下填写了四个志愿,最想去的宗门并不是给出最多灵石的那一个。
  她的父亲问得很细:“如果第一年才发现功法不合适,回普通初中会不会跟不上?”
  青衣修士回答:“第一年文化课占得最多,只教各宗共认的基础循环。回普通初中要补少量课程,学校和外门都有衔接班。第二年才接本门专修,越往后改路,补的东西越多。”
  旁边一位普通初中的老师正好带着一名学生经过,听见后笑道:“所以我们那里也给有灵根的孩子留位置。想清楚以前,先读普通初中,不丢人。”
  那名学生手里同样有红边报告,却把普通初中放在了第一志愿。他想学城防机械,父母住处又离宗门外门学宫太远。宗门登记员看过他的选择,只提醒他十五岁前仍可申请复核,没有劝他改。
  登记场边竖着一块去向说明板。最上面画着普通初中、高中和大学,下面则画着外门童子、外门弟子,再分成三支。
  第一支回到普通高考,第二支进入外门的高等职业院,第三支才通向内门选拔。
  外门像一条从中等职业培养接到高等职业培养的长路。有人在药田、工坊、城防和灵导工程里练出一门手艺,继续做外门弟子;有人发现修行所得太少,便回去用考试争大学和工作。只有实际修为、文化成绩和宗门需要都过线,又遇上愿意收徒的金丹修士,才可能进入内门,得到核心功法、师承和更多资源。
  十二岁的灵根资质,只决定谁有资格站到这条路口。以后能走多远,还要看六年里的每一步。
  铃声从教学楼里响起。
  上千名六年级学生的去向被一张张盖章。绝大多数蓝白登记表流向普通初中,极少数红边报告留在宗门桌上。操场仍旧拥挤,真正会在今年成为外门童子的,只占其中很小一角。
  彭杰正要跟着林穗回教室,楼顶方向忽然有人喊他的名字。
  欧阳知衡站在连廊尽头,手中提着一只扁平的黑色封存盒。他走得很快,平时总扣整齐的衣领被风吹开了一角。
  “西墙警戒塔的原片到了。”
  三个人同时停下。
  欧阳知衡没有在登记场打开封存盒,只带他们进了最近一间空教室。门关上后,他拆开双重封条,从里面取出一张灰蓝色留影片。
  西墙与学校相隔大半座城。
  那里的留影镜型号不同,镜架不同,供能线路也不与学校相连。星火当夜警戒降级时,它降到了最低供灵,原片却一直封在塔内,直到值守人员完成记录和交接,才由专人送到学校。
  欧阳知衡将留影片放上窗边的检视板。
  几道较亮的星火依次出现。
  那束暗红星火从另一角度切入画面,亮度比学校原片更低。它划过两颗背景星之间时,前半段是一条直线。
  随后,白线向旁边折了一下。
  同样短促。
  同样清楚。
  林穗立即拿出昨天记过的间隔。韩嵩趴近检视板,先找背景星点,再找镜架故障标记。
  西墙的星点没有拖痕。
  它的镜架留痕,也没有在那一格晃动。
  韩嵩这一次很久没有说话。
  彭杰看着两座留影镜从不同位置留下的同一道折角,手指不自觉地按住书包里的旧留痕匣。
  昨天,他们只能说学校的镜架没有晃。
  现在,大半座城外的第二只眼睛,也看见那束暗红星火改变了方向。
  如果两架互不相连的镜子都没有动——
  那一夜,动的就是天上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