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章 在东京被人推下电车站台,转生到了异世界
彭杰只是想买一台空气炸锅。
那天上午,东京天气阴沉。他原本打算乘山手线去一趟电器城,把昨晚看中的那台机器带回住处,中午正好试着做顿饭。
列车即将进站。这侧站台没有安装站台门,彭杰站在黄色盲道后,低头想着还要顺路买些什么。
提示音响起,一列带着绿色横纹的银灰色电车从站台尽头驶来。
彭杰刚抬起头,一只手便狠狠推在了他的后背上。
他脚下一空,整个人摔进轨道。还没来得及看清是谁推了自己,迎面驶来的列车已经占满视野,尖锐的刹车声压过了站台上的惊叫。
最后一刻,彭杰只来得及抬起一只手。
随后,轰鸣吞没了他的意识。
……
八年后。
天球,天元国,滨城。
天刚黑,滨城中央广场便挤满了人。
有人从家里带来折叠凳和坐垫,有人抱着还不会走路的孩子。卖吃食的小摊沿街排开,炉火、蒸汽和叫卖声混在一起。
广场中央的滨城塔是一件城市级大型灵导器,也是滨城最醒目的地标。一圈造影光幕环绕着上部塔身,无论站在广场哪一侧,都能看清画面。
光幕正在转播天元国的晚间新闻。播报员身后是国家远望台返回的星图,画面下方则逐城滚动着今夜预计可以观测到星火的时段。滨城已经接近本轮观测窗口。
塔身的扩音阵列不时提醒众人看好孩子,不要堵住通往西口的疏散通道。
这座城平日很少有这么热闹的时候。
天球绝大部分土地仍是荒野,人类真正守住的地方很少。
城市、农田和工坊集中在一道道防线以内。出了城门,公路两侧很快就会被高草和密林吞没。那里生活着许多超兽,大些的能掀翻货车、撞塌房屋。
一座座城市,就像钉在辽阔荒野里的据点。城与城之间往往只有几条定期清理的道路。普通人出城或运货,要等固定日期,跟着有护卫的车队一起走。
广场周围的灵导灯已经调暗,远处城墙上的探照灯仍在缓慢扫过荒野。警戒塔上的守卫照常轮值,并没有因为今晚的天象便少一个人。
八岁的彭杰在这里出生长大,早已习惯这种景象。他经历过几次超兽警报,父母每次都会带他躲进地下避险点。警报解除以后,街上的门重新打开,日子便接着往下过。
“抓紧我,别让人挤散了。”
母亲许文岚牵住他的手,带着他往前挪了几步。
父亲彭远山跟在旁边,抬头看了一眼滨城塔上的新闻画面:“上一次星火天象出现时,你还没出生。错过今晚,就得再等十年。”
彭杰点点头,也望向夜空。
学校课本把星火叫作“外环回波”。官方的说法是,天球外面有一片辽阔的陨落星带。每隔十年,古代留下的无人巡航体都会沿旧路线经过那里,投下用于探路的标定器。标定器穿过星带时,会扰动并撞碎沿途碎星,激起数量、大小和亮度都不固定的光迹与爆闪。
天元国只有少数几座国家远望台能够长期观测天外。半个月前,新闻便开始播报远望台发现的热痕和各地预计可观测时段;今晚,滨城塔的造影光幕一直在转播最新预报。
历次出现的方向和预报大致相合,人们还能亲眼看见天上的光,所以多数人都接受了课本里的解释。至于古代巡航体为什么十年才来一次,为什么偶尔会有一束与别的不同,课本最后只写着四个字:仍在观测。
民间当然还有别的说法。
有人说那是古代防线仍在巡视,也有人说天外的人借星火向祖地报平安。真相离普通人的生活太远,十年一次、席卷全球一整夜的流星雨却是真的。它不是节日,只是因为太罕见、太壮观,才让无数人愿意深夜走出家门。
彭杰原本也很期待。
可随着造影光幕上显示的观测时段越来越近,他心里那种说不清的熟悉感也越来越强。
从很小的时候起,他就会做一些奇怪的梦。
梦里有一座比眼前更加拥挤的城市,有沿铁轨飞驰的银色长车,也有一间狭小的屋子。桌上的方形机器发着光,里面排满他看不懂的字符。
梦里的人说着陌生的话,他明明从未学过,却偏偏能够听懂。更奇怪的是,他总觉得那些事并非自己站在旁边看见,而是自己亲身经历过。
每次醒来,梦里却只剩下一两个片段。它们没有先后,里面的人也没有姓名,怎么都拼不成一段完整的人生。
彭杰从未把这些事告诉父母。
这个世界真有残魂附体,也有侵蚀心神的怪病。父母若是信了,免不了害怕,也免不了带他四处求医。何况,那些梦并没有让他变成一个藏在孩子身体里的成年人。
过去八年,他会因为考试得了第一而高兴,也会因为跑步输给同学而不服气。他怕过城外的兽吼,闯过让父亲生气的祸,也曾在第一次独自上学时走出很远,又忍不住回头找站在路口的母亲。
滨城塔上的新闻画面忽然隐去,环绕塔身的造影光幕一圈圈暗了下来。
“滨城已进入本轮预计观测时段。”塔身的扩音阵列传出最后一句提醒,“本轮流星雨将持续整夜,星火出现的数量、时刻与亮度不定,请注意观测安全。”
滨城塔随即切入观测模式,广场和周围街道的照明分区熄灭,只剩出口与城墙上的警戒灯还亮着。
喧闹的人群安静下来,无数人同时仰头望向夜空。
很快,第一道细长的白光从群星间滑过。
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转眼之间,数不清的流光从不同方向洒过夜幕,有的细如银线,有的带着火红的长尾,亮度与大小毫无规律。
其中一颗白色光点忽然变得格外明亮。它拖着长长的尾迹划过天幕,冷白色的光逐渐染上赤红,划到夜空中央时无声炸开。
赤金色的光环一层层向外扩散,大片细碎的蓝光从中心迸向四周,像一朵巨大无比的花开在天外。
城墙、房屋和广场上的人群全被照亮。强光越过墙头,也短暂照出外面连绵起伏的荒野。
天空没有传来声音。
欢呼却从地面猛然升起。
彭杰站在人群中,怔怔地望着那朵光芒组成的花。
这个画面,他见过。
不是天球的星火。
是东京夏夜的一场烟花大会。
一段尘封了八年的记忆骤然变得清晰。
夏夜,河岸,拥挤的人群。
巨大的烟花在东京夜空中绽放。研究室的同学站在他身边,有人举起手里的饮料。第一声巨响传来时,几个人同时笑了起来,说话声很快又被下一轮烟花盖过去。
晚风吹在脸上,冰凉的水珠顺着饮料罐滑到他的手背。
那是他来到东京后的第一个夏天。
彭杰甚至想起了那滴水落在皮肤上的凉意。
这段记忆像一把钥匙,打开了脑海中所有紧闭的门。
他先想起自己在早稻田大学攻读计算机方向硕士的最后一年。
研究室里反复看过的运行记录、住了许久的房间,还有每天都会乘坐的电车,全都重新有了来处。
紧接着,他想起那个天气阴沉的上午。
他原本要去买一台空气炸锅。
进站提示音响起,有人从身后把他推下站台。迎面驶来的列车占满视野,他只能抬起一只手。
列车撞了上来。
他死在了山手线的轨道上。
记忆继续向前回溯。
他想起第一次抵达日本,想起出发前与父母吃的那顿饭,也想起母亲站在安检口外,一遍遍叮嘱他照顾好自己。
再往前,是国内大学计算机科学与技术专业的课堂、宿舍和朋友。后来去日本读研,他学的仍是计算机,只是研究得更深。
然后是高中、初中和小学,是故乡熟悉的街道,是父亲骑车载他回家时被夕阳拉长的影子,也是母亲隔着厨房门喊他吃饭的声音。
原本散落的画面终于有了先后。模糊的人影有了姓名,破碎的对话也找回前因后果,连成了属于他的二十五年人生。
彭杰终于明白,那些梦不是别人的记忆。地球上的二十五年和天球上的八年,都是他亲自活过的人生。
突然涌来的记忆让他眼前发黑,身体跟着晃了一下。许文岚连忙扶住他,紧张地低下头。
“小杰,怎么了?”
彭杰看着她紧张的脸,脑中也涌出八年来母亲抱他、牵他、责备他的记忆。
他想念地球的父母,也爱眼前这个家。这两份感情都是真的。
可在弄清原因以前,他只能先把这件事瞒下来。
彭杰压下翻涌的情绪,揉了揉眼睛:“刚才太亮了,有点晃眼。”
“真没事?”父亲问。
“没事。”
母亲又看了他几秒,确认他站稳了,这才慢慢松开手。
周围的人已经开始等待下一次壮观的爆闪。
彭杰也重新抬起头。
他知道自己从哪里来,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来到天球。
更不知道,这些散落了整整八年的记忆,为什么偏偏在那道最耀眼的星火绽放时全部归位。
又一颗明亮的光点划过夜空。
就在它即将绽放的那一刻,一道冰冷、平静的声音第一次从彭杰意识深处响起。
【记忆接续完成。】
【领航系统已接入。】
又一束巨大的星火在天外无声盛开,全城再次响起欢呼。
彭杰仰望着照亮夜空的巨大光芒,心里只剩下一个问题。
为什么偏偏是星火?